肮脏的长夜。
现在他要死了。
不能干干净净的来, 那……便干干净净的死去。
他要死在太阳升起的时候,他要让这世间最温暖干净的光, 贯穿他这具肮脏的躯体。
裴休睫毛轻颤, 内心从未有过的渴望支使他缓缓睁开了眼。
少年漆黑的瞳仁茫然地盯着天空。
雪花肆虐, 寒风四起,他似乎看到遥远的天际, 一轮模糊的红日正在冉冉升起。
外面还在下雪,俞楚擦黑起了身。
昨夜借宿的那位……那位魏公子想必还在睡觉。
于是俞楚放轻手脚洗漱干净,又裹上厚棉袄, 拎着镰刀出了门。
虽然是借宿一晚,但这外面天寒地冻,俞楚好歹也要给他做一顿热乎的早饭再让他上路。
橱柜里还剩半碗腊肉, 虽然有点远,但后山那块地里应该还有几根没砍的萝卜……
有了萝卜,便能炖一碗萝卜腊肉汤。
天色还暗着。
俞楚借着雪色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地上,她怕魏公子醒来之后便要赶路,只能提前起身开始准备。
俞楚拎着几个又白又胖的大萝卜往回走的时候,漆黑如墨的天际已经开始泛出一团白来。
快天亮了。
俞楚停顿了片刻看向东边,今天没有太阳,雪又下的那么大,想来不是一个好天气。
暗夜在一点一点退去,然而……裴休没能看到太阳是如何升起的。
天际泛出一点白,那种灰暗的、像死鱼肚皮一样的白刺痛了他的眼。
果然,他终究……不配。
裴休的瞳孔开始渐渐涣散。
积雪让脚下变得滑泞不堪,俞楚一个没留神,脚下一滑摔出去好远。
俞楚痛得瞬间涌出了一点眼泪。
萝卜!
她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四处去找那些咕噜噜滚落的萝卜。
一个,两个,三……
“啊——”
俞楚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那根脆白的萝卜旁边,躺着……一具尸体?
俞楚来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,自然知道在这个年代,人被冻死饿死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。
但是她的萝卜……她辛辛苦苦挖出来的,她舍不得……
俞楚咬住下嘴唇,努力抑制住哭意,颤颤悠悠,小心翼翼摸索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。
在抓住萝卜叶子的一瞬间,她突然看到那具尸体的嘴唇轻轻抖动了一下。
活,活的?
俞楚用手指拂去他身上的积雪。
他纤长的睫毛已经结了冰,嘴唇也被冻成了乌紫色,但是指尖下微弱的脉搏跳动告诉俞楚,这个人……真的还活着。
天色才蒙蒙亮。
山脚下的村落还在沉睡之中,尤其是遇到下雪天,大家只会起得更晚。
指尖下,脉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,俞楚绝望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句,“有人吗!”
无人回应。
从这里到村子里,至少还得走小半个时辰。
这个少年撑不住那么久了,他已经被冻休克了。
她该怎么办……
雪……对,用雪,用雪搓!
俞楚捧起一捧雪,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疯狂的搓动着。
俞楚被冻得哆哆嗦嗦,然而那个少年的脉搏却越来越微弱。
怎么不起作用……
难道她要看着这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死去吗?
“喂,你醒醒啊……”她声音里带着哭腔,试图唤醒这个人。
少年没有反应。
俞楚动作越来越迟钝,却还在继续。
还有什么办法……
同样的冰天雪地,同样被冻得休克的人……俞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一部电影。
邻国公主解下衣衫,将冻僵的将军抱在怀中……
又冷又害怕的小姑娘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这到底有没有用。
她哆嗦着手指脱下自己的厚棉袄,将少年搂在了怀中。
风雪越来越急。
少女莹白的肤色已经被冻成了乌青。
她抖着声音,“求求你,醒过来吧……”
天地茫茫一片雪色,裴休孑然一身,踽踽独行。
雪无休无止的下。
裴休茫然的想,在雪地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