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娘这边摸出了银票,打算给弟弟做启动资金,而张丛那边,陈盼儿也终于得到了给喜娘上眼药的机会。
——厨房里的人给他们送饭菜,一水儿的青翠碧绿,于是张丛生气了。
“这是打发叫花子的么?!”张丛怒道:“莫说我身上还有伤,便是不曾伤筋动骨,也没有拿这种东西应付我的道理!”
厨房里的婆子顿时便慌了,道:“这几日,厨房里便只有这些瓜菜……”
陈盼儿微微蹙眉,柔声道:“给太太送的,也是这些瓜菜么?她可是在坐月子,这样俭省,岂不熬坏了身体?”
婆子摇头:“太太说了,如今铺子里生意不大好,若还如往日天天吃肉,那是吃不起的,不如厨房里只做素菜,若有人想要吃肉菜,自贴补银子去买,厨房里用料烧出来,却不再另收银钞了。”
“如今都有谁贴着账在吃肉菜呀?”陈盼儿瞥了张丛一眼,接着问。
“太太自己,她还给两位姐儿,奶妈子小吴氏贴了银钱……”
“一个奶妈子都有肉菜,却给我送这些东西?!”张丛端起一盘子青菜,便照着婆子劈面打去。那婆子连忙缩头,虽不曾被盘子砸中,也淋漓了一头的汤水。白瓷盘子在她背后的墙上摔了个粉碎,落了一地瓷碴子。
“爷别气,别气,那奶妈子吃肉哪儿是给自己吃的,是给咱们家哥儿吃的。”陈盼儿一双涂着丹朱的小手给张丛拍背:“太太必也是想着这个,才给她吃肉……”
“哦?”张丛冷笑:“那她自己呢?她都不给哥儿喂奶了,还吃什么肉?棺材瓤子一般的岁数了,吃肉不是白费了银钱么?!”
婆子不敢搭话,那油汤子流到脖子里去,痒痒腻腻怪难受的——这青菜也是用白花花的猪油炒的,哪里是“打发叫花子”的?
“爷,太太到底是小哥儿的生母,她的身子是要养好的。”陈盼儿柔声道:“咱们也不是没钱,那不是还有三十两银子么?先拿去与厨房里买鱼肉做了吃——总归是先等爷的身子养好了,再要吃这些菜蔬,也不落下毛病来。再说,若是过阵子啊,铺子里生意好起来了,说不定大厨房里也做肉,用不着咱们贴补了呢。”
“你……你哪里知晓那妇人的虎狼心性!”张丛的脸憋得通红,道:“她既然开了这个口,今后铺子里的生意,是好也得不好了——不是因为她没钱,才叫全家上下都吃菜,是因为她不给我钱,才逼我掏钱买肉,好憋死咱们俩!”
“太太不会是这样不讲良心的人的。”陈盼儿道:“她都许我进门了,咱们家太太才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呢……再说了,便是今后一直吃菜了,我当了首饰,咱们也能熬过这一年半。待还清了太太给青儿妹妹的赎身银子,咱们一个月又有二十两花用了呢,还缺这一口肉吃不成么?”
她不说还好,越说张丛越恨喜娘,索性也不顾自己“一身是伤”“十分疼痛”了,沉着张脸便往外头去。
陈盼儿忙追了两步:“爷,您做什么去呀?”
“我与她说说道理去!”张丛头也不回。
“可别跟太太置气呀。”陈盼儿又喊了一句,扭头看见原地站着不敢动的婆子,翻了个白眼,然后去内室里,将喜娘送来的三十两银子里称出一块三钱的,递给她:“喏,去买肉吧。爷受了筋骨伤,要有骨头有肉有肥有瘦,才好养身子。”
那婆子接了银钱,喏喏退出去了。陈盼儿瞧着那一地盘子的碎屑,又叫了她一声:“喂,你把这东西收拾了!”
婆子忙返身将这一摊菜汤淋漓打扫干净,而陈盼儿瞧着,便生了再买个使唤人的心思。
她还有三十两银子呢,花个三五两,买个长相一般、办事儿利落的丫鬟,很是使得。张丛身边的小厮秋声不好近前服侍,家里的丫鬟又都是喜娘买来的,十分不值得放心。于是,陈盼儿得自己伺候张丛这个那个的,虽然亲密,可她还是想躲懒。
她瞧了瞧自己的双手,微微蹙了眉头,不过这几天功夫,手指上的肌肤都不柔嫩了!这样下去,她可不就和那些黄脸婆一样了么?
至于在有限的银子之中花一点儿买丫鬟是不是太过奢侈,陈盼儿却并不考虑。
钱这种东西,花完了自然还有办法弄到。
张丛究竟是张家的家主呢,就算他们把这三十两花完了,喜娘能眼睁睁看着丈夫饿死?到时候少不得要送些银子来,且喜娘那个脾气呀,送银子的时候一定会再次激怒张丛的。
退一万步说,就算喜娘真的不给张丛银子了,那又有什么要紧?她陈盼儿可不会真的当了自己的首饰头面给这个男人花,她只会——把喜娘弄走。
可不是么?儿子也有了,女儿也有了,还要一个处处为难丈夫的妒妇做什么?只要喜娘不在这个家里,铺子、院子,不都是张丛一个人的么?哪怕张丛不会经营,统统卖掉,留下的钱也够他们下半辈子吃用了。
喜娘呢,应了“三不去”里的先贫贱后富贵。休妻是不可能的,和离,想来以那女人的精明,也不可能。但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