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仍是笑:“西施东施也是一个村里出来的,一样不一样呢?您若是瞧着这哨子价廉物美,也可买一包回去啊。咱们店里暑热,放不住东西,可要是在家里头,将这纸包儿往凉井里吊着,今日便坏不了,明日清早,上锅蒸过,夹那热腾腾芝麻饼儿,对那白生生粳米粥儿,又或是取了各样清淡菜蔬烩炒一锅,都是再好不过——您也在咱们家光顾了这些年了,今儿啊,我请您一包,先尝尝,试试。”
说着,他便伸手将伙计打了包的一包哨子拿来,塞到那人手中,复又提了几包哨子,去那几个还没走的主顾怀里,各塞了一份。
于是那几个主顾倒也都没了话说。虽然只单买这哨子是便宜,可掌柜的话,说的也有道理啊。正儿八经要面子的人家,谁上门买这切碎了的东西?他们买的熟菜,回家可是真要装了盘子上桌的,岂能端出一碗渣渣来,跟家中人说,这个便宜……
还不够丢人的呢。
鼎福记今日要三文一包贱卖的菜,送完这些人后,倒也还有些。便有那街头巷尾没什么钱、却也嘴馋的百姓上前,你一包我一包的,将那剩菜买了个干净。
便是剩菜,也是他们亲眼瞧着,伙计们用正售的一般无二的材料切成的。不为待客,单是自己吃,虽然稀碎了些,却也划算方便——还省得自家菜刀切呢。
也有人问:“明儿个还卖这哨子不卖?”
伙计们便道:“谁知道呢。明儿有剩下的菜,便卖,没有,也便不卖了。剩的肉多,里头肉便多,剩的肉少,便只好切一包豆腐干子末儿与你。”
那人便笑:“三文钱买这么大一包豆腐干子末儿,可是亏了。”
“怎么也不至于卖空了别的肉菜,只剩下豆腐干子吧。”伙计也笑。
一时间,鼎福记左右,众人都高兴起来。
犯妇(已重写章节)
鼎福记将每日里卖不掉的剩菜切碎了低价发卖的事儿,在合州城里一传十、十传百地传开了。可接下来两天,鼎福记每日备上去的菜色,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卖光了,等在那里准备沾点儿便宜的人,纷纷悻悻而归。
然而到了第四日,却又有剩下的卤菜了。来碰运气的百姓们大喜过望,纷纷解囊,你三包我五包的,眨眼间便将二十多包“卤味哨子”抢了个空。
眼看这“卤味哨子”大礼包,是有一天没一天的,先前对鼎福记此举颇有微词的几家熟食店卤味行,也便纷纷放下心来。
他们的店是一日开到晚的,鼎福记自己缩短了营业时间,于他们看来已然是自寻死路,且这买“卤味哨子”的,多是没什么余钱的小家子,也算不上好客源,鼎福记要笼络,便笼络着去吧。
然而,他们却没想到,这举动竟颇得那些城中大户人家的赏识。
出锅一个时辰卖不掉的卤味,就全都折价处理掉,也不拿回去回锅,他们派人采买时便更安心了。至于这“卤味哨子”便宜——便宜不是好事儿么?人家做买卖的,愿意让利于百姓,可见张家果然还是好的啊,读过书的人,就是不一样啊,哪怕是不得已做起买卖来,也还记得圣人训示,不曾叫利欲熏了心。
城中对鼎福记一片好评之时,温县令也同夫人朱氏提起了想聘张家女儿的事。先前他只是觉得那两个孩子的舅舅仁义,母亲又是个有主意能照顾丈夫幼弟的,想来孩子们也不会差。如今听说张丛一醒来,鼎福记又做出了这般新动作,益发觉得这家人很是不坏。
毕竟,这“卤味哨子”说是卖钱了,可明眼人都知晓,这与送人也差不离。张家好好的大钱不赚,折腾这一回,不就是为了福泽买不起正经卤货的百姓么?再考虑一下此举的时机,温县令以为,这多半便是张丛醒来之后说服妻舅作出的决定——否则缘何不早不晚,偏在此刻作为?必是感念逃过一死,想要积德了。
“这读书识字明理的人家,与眼中唯有钱财的人家,果然十分不同。”温县令与夫人说:“有这样的爹娘,姐儿必是不坏的。”
朱氏却摇头:“单凭着这一件事,怎么能草率认定他们家好呢?咱们可只有一个儿子,婚姻大事上万万不能轻慢。我听说,城中女孩儿们,但凡是念书的,多在崔夫人堂妹家中,这两个怕不也是如此?不如我去寻那崔夫人打听一番,若好,咱们再定下此事不迟啊。”
温县令自无不可,朱氏与知府家的太太崔氏,本是玩不到一处去的,但到底同在一座城中当官太太,走动也多些,面子上勉强也算得上亲近。恰巧过不了几日便是崔氏生辰,朱氏安排了贺礼,到那一日亲去了知府府上——她是第一个到场,可见十分有诚心了。若不如此,几乎要被淹没在来道贺的众多女客们中了。
恰好,女学堂那位崔娘子,亦在贺客之中。
这崔家,从几百年前便是有名望的大族,后头虽然衰弱了,却也还是诗书传家的高第。崔夫人是嫁了知府,气派自然不凡,崔娘子虽只嫁了个寻常读书人,男人是个总不中第的废物,可也颇有一番清贵气派。
叫朱氏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