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似是捞到了救命稻草,精神也为之一振:“对,是这个道理!说不准他们是打不下合州城,就想断了咱们消息来往,好拖延卫所发救兵的时日呢……你说,咱们那几个卫所要是派兵了,是不是一下子就能打垮他们?”
喜娘道:“若是连这些要饿死的百姓都打不过,这样的军士要来何用呐。不过,我却觉得,若是能发些粮食给他们,加以安抚,说不准他们也就各自回家了。毕竟,造反是掉脑袋的事儿!只要能活着,谁想造反呀。”
“就是活不下去,也不能……”朱氏刚拍着桌子说了半句,又丧气地将后头一段儿咽了下去,叹一口气,道:“算了,真要是活不下去,谁不得造反啊。反正……都是死,叫刀砍了脑袋,总比饿死来的舒服。唉,好端端的,怎么闹这样的天灾呀。真的,只要下那么一两场大雨,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喜娘也无话可说。为什么闹天灾?这时代的人,对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上头那位没干人事儿,老天爷不高兴了……
喜娘虽然不知道上头那位到底是个明君还是个昏君,然而她作为一个市井小民,没被税赋逼死,也没听说有什么权臣勒索百姓,那这位大概还不算是个王八蛋——但就算如此,天要旱,谁也没办法不是?皇帝本人也最多下上一道罪己诏呀,可他要是拿个罪己诏出来就能缓解灾情,让田地里长出秧苗来,那可就太玄幻了。
天灾已经发生了,目测也没有办法挽回了。如今只看朝廷打算怎么办——是剿?是抚?喜娘和朱氏私下里说着,都盼着巡抚这边能匀出些粮食,去招安了那些饿肚子的百姓。于喜娘看来,那都是吃不上饭无路可走的可怜人,于朱氏看来,却是因为,若能把一场要动刀兵的灾难消弭于无形,所有曾在这件大事上站对了地方的官员,都能再升上一升。
她倒也不指望丈夫能有一天去京城里当官了,只要他能升到个正六品,或者天可怜见得个从五品,然后告老还乡,陪她安心当富家翁婆,朱氏也就知足了。
她们二人既然是一个想法,说起这事儿来便彼此打气,觉得朝廷安抚流民才是正道。可她们谁能想到,先前合州府已然在巡抚面前上了表,说静宁县反贼作乱,请卫所发兵征讨——卫所动兵,那是轻易就能撤回去的事儿吗?
要知道,如今的卫所军户,过得也不大快活。有品级有俸禄的也便罢了,那寻常士兵,平日里还要自己耕种养家的,难道天灾就能放过他们的地面?既然他们自家的妻子儿女都没吃的,做人丈夫父亲的,岂不更要从这军人的本事上弄点儿吃食回去!
顶好的出路,就是立功升官。
朝廷是砍人脑袋算功绩的,杀这帮农民出身的“叛军”,可比去北边和南边跟鞑子蛮子对阵容易多了,而人脑袋总是一个顶一个的,点数的官爷们可不看这是谁的头!
于是,喜娘和朱氏谈完这个话题的第二天,就听说安平卫和武德卫的军爷们,在合州城外和造反的百姓交了手了,官军大胜,砍了七千多个脑袋,如今正要往静宁县去,将匪首的家眷全部捉拿,送回省城里砍头呢。
传说这消息的,是朱氏家的小厮。那孩子出门买菜听来的,只说城中人人提到此事,都是眉飞色舞,一个个赞叹官军神勇,那些乱臣贼子哪儿是对手?如今可好了,合州城保住了,省城自然安宁!哪怕如今粮食还是有价无市,百姓们的粮缸一日赛过一日空荡,可那也总比叫乱民攻入城中,把他们原有的那点儿粮也搜刮走了好!
那小厮回来学时,自然也和城里百姓们一样欢悦,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。彼时堂中非但有喜娘和朱氏,还有惠仙、惠玉和一票婆子丫鬟。这消息一出,除了喜娘觉得杀人太多委实造孽之外,竟是人人拍手叫好,连那些个丫鬟婆子,也兴奋得面带红光。
喜娘却笑不出来。她当然不希望合州城被打下来,她知道,这些饿急了的人,只要闯进城去,她家的资产怕就都要被一扫而光了。可是,官军砍了七千多个人头……
她单是想想那一幕,便觉得森然可怖。平叛,从官府来看自然是应当的,可至于要把所有的“叛党”都杀光吗?这种事,不是只诛首恶的么?
“亲家太太,怎么……”朱氏仿佛看出了什么,问道:“你身子不舒服吗?”
喜娘摇摇头:“听说杀了那么多人,想想那么多尸首堆在城外……有些恶心。”
“哎呀,好端端想那个干什么。”朱氏道:“相比招抚,剿灭是造了些杀孽,可也总比叫这些流民攻入城里好!虽然死了人,可也算快刀斩乱麻,大家都安心了不是!再者,咱们心好,怜惜他们也是条人命,可朝廷看来未必如此呢——要是造反的反倒先得了粮食,今后再遇上天灾,岂不是教百姓们争先恐后造反了?这口子是不能开的!”
喜娘听她开解自己,勉强跟着点了点头。朱氏说的没错,从朝廷的角度去看,这些反贼当然是该死的,也是必死的,不死不足以树立官府的权威……可刀下砍断的,是七千多个人的脖颈啊!
“对了,你有没有要给家里带的话?”朱氏开心了,兴致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