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逢归哥儿开始对笔和墨感兴趣,惠玉索性教他来识字了。喜娘初时只当小女孩儿闹着玩,然而不过短短数日,归哥儿已然能迈着小腿,牵着她的裙角,一边费劲地跟着她走,一边努力显摆自己的学习成果。
“天,天地玄黄,宇宙洪……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,辰……”
“辰宿列张。”喜娘停下脚步,笑着看儿子圆滚滚雪白白的小脸。
“娘不是不识字么?”惠玉仿佛有个天大的发现,问。
“你和你姐姐背这玩意背了三个月,走到哪儿背到哪儿。”喜娘叹息道:“再往下我还能背!”
惠玉一吐舌尖儿,然后道:“娘,您都能背了,写该当也能学起来,不如,您和归哥儿一道识字吧。”
喜娘眼珠子一转,道:“你教?你娘我老了,怕是不比归哥儿学得快。”
“我教!”惠玉点点头:“我闲着也是闲着!”
喜娘登时后悔起来。她都装了大半辈子文盲了,临到老了还要学写繁体字,图个什么!反正家里也有两个姐儿,今后也有哥儿,她有自己写字儿的需求么!
或许是瞧出了母亲的心思,惠玉又道:“您今后是拍卖行的东家,不识字怪不风雅的……归哥儿说,是不是?”
归哥儿懵懵懂懂,只觉姐姐说什么都对,连连点头。喜娘在儿子脸上拧了一把,方道:“你自己也是要嫁人的人了,在娘家待一天少一天,还挑唆你弟弟一起坑娘!娘又要做熟食又要操心地,又要想着弄个拍卖行,又要想着拍下聚朋楼,忙得要飞升呢!”
惠玉道:“娘忙完这阵子不就不忙了?我可不急着嫁人,还有好几年呢……”
“什么好几年?”喜娘掰着手指头,道:“温知县都没了半年了,这守孝三年其实是只守二十七个月,再有一年零九个月,瑾哥儿就出孝啦。在那之前你就及笄了……不过,我倒是想你多留几年。”
惠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:“娘舍不得我呀?”
喜娘点点头,实在没好意思告诉惠玉——她要是十五岁嫁人十六岁生孩子,那也未免太早了点儿。作为一个有点儿生理常识的现代女性,喜娘个人希望惠玉二十岁出门。
只是如今哪家的姑娘都是十五六岁出门,十七十八就做娘的。喜娘想起这个时常担心,却也只能告诫自己,惠玉要是有身子了,她一定要扯着惠玉时常活动!活动多的女人相对好分娩!
自己家的产业
不消三天,三姐儿便给喜娘回了信。她并不大赞成喜娘单独做一个拍卖行出来——想做拍卖这一手生意,少不得得卖些古玩珍宝,除了这些个,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能始终一本万利的了。
可是,那些玩意儿如何鉴定,能不能保真,会不会不当心就卖了假货,叫买主砸上门来?真要有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儿,说不定要连累别的产业上头好容易攒下来的信誉。
她说:“若姐姐定要做这拍卖的买卖,我也不好拦着,然而我看这事儿有些行险,不要沾的妥当。”
这分明就是她绝不插手的意思。
这封回信,是惠玉给喜娘念的。喜娘原本抱着归哥儿笑吟吟地听,听着听着便敛去了笑模样。
她其实是看好拍卖这个行当的。拍卖,是将所有要出售货物的信息都亮出来,一应对这货物感兴趣的,都可以按自己的心理价位出价,如此,但凡还有一个人愿意给一样东西出更高的价码,货物的原主就能多赚几个钱。算下来怎么也比自己寻买家来的灵通。
而买家亦是如此,虽然在拍卖场上可能要出更高的价,才能买到心仪的物品,可这也胜过你什么都不知道,想要的东西便被别人当破烂儿捡走了不是?
齐三姐儿担心的事儿,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。若要拍卖古玩字画,先花钱请几个有权威的业内人士来,叫他们一道鉴定,若是都认定是真货,大家一道画押,到时候买主将东西拿走,若寻别人再鉴了,发现是重金买了个假的,也来寻这几位权威人士便是。
这一点儿也不费难啊。
惠玉瞧着娘的神色有点儿郁闷,道:“娘,舅母还写了别的呢,还念么?”
“念。”
惠玉便接着读下去——下头,三姐儿提到了官府要卖聚朋楼那“楼”的事儿,却是变了态度,大力支持喜娘将聚朋楼拿下来,也风风光光开个酒楼去。不说别的,就说这周家当年图谋鼎福记的时候,那嘴脸何其无耻可憎?如今有了个机会将聚朋楼买下来,此时不抓住还待何时?那周家是流放了,等他们听说自家的老产业被喜娘抄了后路,怕是要气吐血呢!
那不是,太过瘾了么?
喜娘听着女儿念出的字句,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买下聚朋楼当然过瘾,可聚朋楼是用来开的酒楼,不是用来住的房子,要买下来,还得能开起来,那才是真正的“过瘾”。
她若买了聚朋楼,然后开倒闭了,这不是送上去给人笑话的么。
若是开拍卖行和买聚朋楼这两个机会只出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