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叫唤沈焕只作听不见,只仰头望着沈墨白,含泪道:“爹,你放了姥姥罢。”
沈墨白低头看着沈焕,神色却逐渐冰冷起来,道:“焕儿,你闪开。”
沈焕不肯动,只道:“我只有爹和姥姥两个亲人了,我不想姥姥死。”
沈墨白低声道:“那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?”
沈焕瑟缩一下,默不作声,却仍抱住沈墨白不放。
沈墨白等了片刻,就听章老夫人低咳之声传来,抬眼就见章老夫人倚在石壁之上,满目怨毒看着沈墨白。
沈墨白与章老夫人对视一眼,忽地开口道:“焕儿,你以为我要杀她,只是为了你娘和水师妹么?你知不知道她害死了多少人?”
沈焕一怔,章老夫人却忽地大笑起来,声如夜枭,尖声道:“他怎会不知道?若不是阿焕,我怎会知道那么多事情?沈墨白,你对自己儿子总是毫无戒心的,可你从没想过你儿子是否同你一心罢?”
章老夫人突出此言,何泗就见沈墨白面色更寒,忽地心下大悟,登时只觉惊骇不已,一时只疑是在梦中。
何泗心内恍惚不已,转眼看着场内所有人,沈焕是早已怔住了,秋弘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双唇蠕动却什么也没说。
秋风迟却大惑不解,低声道:“她在说什么?”
秋霜晚面色惨白却低声斥道:“别说话!”
周普是个心思粗的,早已经糊涂了,闵真真却是双目晶亮面孔发红,胸膛不断起伏,竟似极为恼怒。
何泗恍恍惚惚又呆愣看回前方,章老夫人仍在大笑,那声音如鬼魅般不肯放过众人,狰狞道:“沈墨白,你万没想到事情是坏在你儿子身上罢?你儿子何等聪明啊!好多事你就算不明说他也能猜得出来,不是阿焕告诉我,我怎会知道你在快活堂安插有内线?可惜竟被王乘风那小子给搅了,否则死的就是你的好兄弟秋弘文!阿焕可是帮了我好多忙,若不是阿焕,我怎能顺利将这么多正道盟消息传到逍遥峰上?
“对了,你一定不知道,为什么两年前秋家丫头能写出那封信,那封信难道陈志奇看不出端倪么?是我们特意教快活堂的人帮她瞒过陈志奇的啊!我本已传讯给冉鹰,可惜他太过没用,竟然没成,所幸报应不爽,虽然那小杂种没死在路上,到底还是病死了!你定然也不知道,司寇雄为何知道秋家那两个孩子在小扇谷……阿焕可比情儿要聪明得多,也狠得多,知道那几个小孽种都不能留……”
章老夫人还要再说,沈墨白忽地暴喝一声道:“住口!”
章老夫人尖声笑着,不再说话,却满目怨毒快意的看着沈墨白。
沈墨白面色惨白,沈焕的面色却更白。
沈焕呆了一阵,才转头看向章老夫人,低声道:“我没有。姥姥,你为何冤枉我?”
章老夫人一怔,面色竟越发慈爱起来,温声道:“好孩子,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。不要怕,大不了咱们一起去找你娘,外婆陪着你。”
沈焕张口结舌,面上全无血色,转头呆呆看着沈墨白,喃喃道:“爹,我没有。”
沈墨白面沉似水,沈焕的双手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,但沈墨白也没有再动,似乎他的双腿沉重之极再也提不起来一般,只向着沈焕低声道:“我知道你没有,你闪开,让我杀了这毒妇,让她不能再胡说。”
可沈焕却没有动,只仰头看着沈墨白。
在场众人似乎都已呆住了,便连最粗鲁的周普也闭紧了嘴巴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何泗心下沉痛之极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一片死寂中,却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竟是章老夫人动了,她被沈墨白打伤,已是有气无力,此时却勉强挪向沈焕,低声道:“好孩子,我本想杀了沈墨白给情儿出气,如今是不成啦。你也不必烦恼,横竖该死的都已死了,咱们也不算遗憾。”
章老夫人竭力试图触碰沈焕,只是她才碰到沈焕衣角,已被沈焕猛地甩开,沈焕双目通红面色煞白,叫道:“我没有!我怎么会想我哥哥死,我怎么会给快活堂传信?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,我也没有告诉过你什么事!”
章老夫人一怔,当即抬眼看了看沈焕,又转眼看了看沈墨白,面上露出失望神色来,道:“你就这么怕他么?男子汉大丈夫,做了便是做了,你这样,我如何带你去见你娘?”
章老夫人一语说罢,众人正在惊疑不定之时,忽听一把清脆女声尖叫道:“他没有!你这恶女人,死到临头还要诬赖人!他什么都不知道,全是这毒妇做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