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猛烈许多,干了将将一个时辰,便要停下来到柳荫下喝点凉茶水歇息片刻,然后再下田。各家女眷要回去准备晚饭,顺便各挑了一担谷粒回去趁着太阳大时晾晒。顾岳震惊地看到,其中好几个女眷,那一担稻谷的分量,绝不比一般男丁少。李长庚顺着他的视线探头看一看,给他指认那是谁家婶子、那是谁家表姑等等,又解释道:“她们几个要是出来帮工,向来是和男丁一样记工的。”
各家田地与男丁多少不一,每到农忙季节,几乎每户人家都得请帮工,外村请来的包食宿给工钱即可,同村的、尤其是至亲家里来帮忙,却不好这样算,因此历年都是记工,譬如说这一户替主人家出了三十个工,到他家收割时,主人家便要还三十个工,自家人不够,到外村请帮工也得还上这三十个工。
顾韶韩家田地多男丁少,因此每年都得请好些帮工。
太阳落山,夜色渐起时,这边才陆续收工。这一次挑回去的稻谷要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后才能晾晒,这都是女眷的活了。
累了一天的各家男丁,挑了稻谷回来之后,不想再走到河边去,都在石墙大门外的池塘里边冲澡,洗洗一身疲惫,回家才有胃口吃饭。
这一晚顾岳倒头便睡,第二天凌晨醒来时,居然觉得身上骨节有几分酸痛。
大姑姑一看他的动作就笑了:“累着了吧?以前没做过农活,又是赶在这时节下田,和你们小时候刚开始站桩那会儿怕也差不多,肯定累得很。累了就撑一撑,撑过去了,习惯就好了。”
顾岳有些窘,低头洗漱,不肯应声。
这一日顾岳咬紧牙撑到最后,几乎是爬到床上去的,不过次日凌晨起来时,似乎身上不像昨天那样酸痛了。
顾韶韩家里的田多,全村男丁再加上十个外村帮工一齐上阵,总算赶在三天里全部收割完,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,明天一早便要立刻去收另外五家的稻谷。
晾晒过的稻谷,暂时收在演武场边上的谷仓里,等到田里稻谷全部收割完之后再筛选秕谷、另行归仓。
李家桥的稻谷收了一半时,周围村子的收割季也开始了,十个外村帮工得回去收自己家的稻谷,人手变得更紧张,顾岳刚刚适应了前几天的劳累,立刻又加重了每天的活计,不要说他,便是已经做惯重活的李长庚,晚上回来也累得筋疲力尽了。
还剩下十来亩田没收时,六丙瞎子传话出来说要变天了,全村人能拿镰刀的立刻全上了阵,一个上午便收割脱粒挑了回来,赶着中午大太阳晾晒,午后眼看着山那边阴云翻卷过来时,已经晾晒得差不多了,正好归仓。
黑云密布,霎时暴雨倾盆而下,凉意袭人,正好让大家好生歇个午觉。
午睡起来,雨势虽然小了一些,但是晴热太久,这场雨眼看着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。
顾岳便又到李家祠堂去找何思慎聊天。
从大姑姑家到李家祠堂,房舍辗转连接,并不会淋雨。何思慎仍旧坐在正堂大门外的屋廊下乘凉,见他过来,点点蒲扇示意他坐下,微笑道:“这几天累着了吧?今天倒是可以好好歇一歇。明天又要开始忙了。”
顾岳诧异地道:“稻谷不是已经都归仓了吗?”
何思慎用蒲扇敲敲他的头:“要忙的活还多着呢。”
顾岳很快便知道何思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暴雨刚停不久,大姑父便扛着家里的龙骨水车去了河边,顺便将顾岳和李长庚都叫了过去。大堂哥和二堂哥也各扛了一架龙骨水车跟着大伯出来。三架水车隔了一段距离,架在大伯家田边的河岸上,那儿先前便立着三个四面透风的棚子,两根立柱之间还横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,水车就架在这棚子下面,正方便车水人伏在横棍上踩踏。
雨后暴涨的河水,轻易便车了上来,漫灌入稻田里。这几天已被烈日晒得干裂的泥土,先被雨水浇灌,又被河水漫灌,眼看着便积上水来。
李长庚和顾岳踩一架水车,边踩边聊天:“咱们这边要种晚稻,一收了早稻,顶多晒个三四天的田,就得赶紧灌田犁田育秧。嘿,七月八月,晒死蚂蝗,晒几天田,插秧时蚂蝗还真少得多。今天这场雨赶巧了,咱们车水省力不少。听说广东那边有种三季稻的,你见过没有啊?那可比咱们这边还辛苦!”
顾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。
车水算是这几天少有的轻省活计了,既便如此,因着要赶时间抢水,脚下不可慢,也不算轻松。车到月亮上来,靠河的田地里,水总算都积了一掌深,大家收工后还要将水车扛回去,以免被人偷走。李长庚很自豪地向顾岳夸耀,别的村里,得两个人才能抬得动一架龙骨水车,他们村里好些人却能够一肩扛,方便得多。
顾岳无语。他总以为,习武是为强身健体、保家卫国,李长庚的这番夸耀,真是让他不知如何应对。
第15章 七月流火(五)
五、
第二天清早,大姑父带着李长庚到自家田里去车水灌田,顾岳则跟着顾韶韩那边的十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