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掌柜只管忙去。
送走计二掌柜,蔡夫子带着顾岳和侄儿到车站里边的茶座里去候车。外头的大候车室,三教九流鱼龙混杂,嘈杂不堪,地上到处是瓜子壳花生壳,时有乞丐穿行其间,兼之暑热蒸腾,气味委实
不太好闻,因此有点身份、长衫革履的乘车人,往往都不肯吝惜那几个茶钱。
因是夜间,茶座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散坐着,都在看报品茶,间或低声交谈。蔡夫子在门口买了一份报纸,他是读书人脾性,见了新书新报,总要先睹为快。入座之后,嘱咐侄儿好生招待顾岳,自己先翻看报纸。
蔡辛会也是读的新学堂,还曾在长沙上过一年的武备学堂,最近才回的宝庆,因此倒与顾岳能说得上话,彼此问一问学过的课程,教习们如何,同窗们如何,食堂如何,两人都更觉得自在。
蔡夫子将报纸翻到最后一面时,顾岳两人已经聊得很有几分亲近之意了。蔡辛会很坦诚地向顾岳解释,他读了武备学堂之后为什么没有像其他同窗那样从军去。蔡家在宝庆府警察局有些门路,给他谋了一个差事,只等中元节过后便可以去做事。这样近在家门口的差事,既可让初出学堂的蔡辛会有长辈亲友照应,也能给自家亲友行些方便,若非机缘巧合,还弄不到手。
顾岳没有明说他为什么会从昆明回来,蔡辛会也很识趣地没有问。这年头,各路大帅走马灯似地换来换去,害得底下人难以存身,只好到处找出路,也是常事。不过蔡辛会还是很热情地向顾岳建议,若是暂时不想继续求学,可以就近在阳县或是衡州的警察局里找个差事先做着,正经武学堂出来的学生,大多从军去了,进警察局的不多,因此也颇受看重。虽然说门路难寻,想来对顾岳来说,应该不算太难。
顾岳虽然觉得这条路不合他心意,但也很感谢蔡辛会的热心,故而稍稍同蔡辛会解释了一下,他年纪尚轻,多半还是要继续升学的。
此时蔡夫子已经看完报纸,听他们聊了一会,随手将报纸递给顾岳:“世侄既有心求学,可以看看这报上的招生广告。”
顾岳先将新闻翻了一下,也没什么大事,无非是政府公告、何处又一轮走马换将、新米上市米价大跌呼吁救市之类。招生广告也有几个,都是长沙的学校,一个工业学校,一个师范学校,还有一个警察学校。蔡辛会跟着看了一轮,向顾岳说道:“警察学校还不错,你肯定考得上,毕业之后还可以进你们县警察局,赶得巧说不定还可以进衡州警察局。就在家门口,什么事都方便。”
顾岳笑一笑,没有接这个话头。他对自己的前路虽然仍旧迷茫,但也从来没有想过就此呆在家乡的警察局里消磨时日。
其时正经武学堂出来的学生,多少对警察局不那么看得上眼,总以为从军征战才是自己的正当出路,待到在军中建功立业了,再论其他也不迟。蔡辛会以为顾岳也是这等想法,不过他性子随和,对此也不在意,转而说起报纸上另一则新闻。
待到他们上车时,茶座里已经没几个人了。匆匆穿过站台时,顾岳忽地一伸手将靠近他们的那个瘦小男子的右手腕扣住,顺势一推,将他整个人都拨到一边去了。蔡夫子和蔡辛会还没有回过神来,那男子已经骂骂咧咧地溜走了。
顾岳盯着那人背影看了一会,转过头来说道:“那是个小偷,旁边那个是他同伙,身上都藏着刀子。”
蔡夫子吓了一跳,赶紧道:“快上车,出门在外,少惹是非。”
蔡辛会有些不安:“要是那两个家伙跟着我们上车怎么办?”
顾岳:“应该不会。我刚才用了点力,那家伙的右手暂时不能用了。识相的话,就不会跟着我们上车。”
上车之后,蔡辛会留心看了站台,果然,那瘦小男子和他的同伙,悻悻然在月台上晃悠,看样子是打算等下一班车。而且看样子同伙还不止一人,就这火车缓缓离站的一会儿工夫,已经有三四
个人过来和他交头接耳了。
顾岳他们在车上,自然听不到那瘦小男子恨恨的抱怨:“你们以为我不想凑上去?他奶奶的,碰上条过江龙,差点废了老子一条胳膊!等着吧,咱们给那小子面子,不去触这个霉头,自然有人不长眼碰上去!”
他们这帮人,各有各的地盘。衡州帮在衡州上车,到株洲下车。一个地盘里又分了好些山头堂口,火车站这边是块风水宝地,没哪个山头敢独占,又不能十网捕鱼将渔塘捞空了,只好抽了签排了次序轮流来。
可惜今晚碰上个扎手的,就那么一扣一推,右手虽然没伤没断,却到现在还使不上力,让他心头直发憷,眼皮乱跳。
做他们这一行,有时要胆大,有时要胆小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从茶座里出来的蔡夫子三人有些打眼,他一时眼花伸错了手惹错了人,结果那小子一伸手他就知道不对,年纪轻轻哪里来的那股子枪火肃杀气?果然不好惹!好在他识相地没敢跟上车去,倒是株洲帮那伙人弄不好要倒霉。
车上的蔡夫子看着站台上转悠的那帮人,也是心有余悸,向顾岳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