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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:“听说那个笔是洋人的东西,贵得很吧?”
    的确很贵,尤其是和普通毛笔比起来,更是贵。
    顾岳觉得自己的考虑很是不周。
    何秀感慨道:“要是有什么笔,又容易学容易写,又便宜,那就好了。”
    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一会,顾岳问起何秀家里都有哪些戏的词本,何秀答道,有《三国》、《说岳》、《说唐》、《明英烈》四套全本,再有一些明山和尚伏虎之类的折子戏。顾岳说起自己在昆明时看过几回文明戏,说的都是白话,讲的都是现时的人与事,也很有趣。何秀有些向往地道,衡州城里有时也会演文明戏,只是这乡里肯定是看不着的。
    罗老太与何表叔看着这两个人,隔着他们一问一答,自以为很避嫌很一本正经,但是那点不自禁的相互接近,真是明晃晃地叫人没眼看。
    何表叔低着头忍着笑,罗老太暗暗翻了个白眼,将糊好的这只千层底平摊在簸箩里,再拿起另外一只鞋底,继续捡选碎布糊千层底,古话说,不痴不聋,不做阿翁,她做阿婆的,也很该学学这桩本事。
    不过罗四表叔推门而入,打断了院子里微妙的气氛,跟他一起进来的,还有顾岳曾经在衡州见过的程旅长部下一个同样姓程的副官――听说是程旅长族弟,以及几个背枪的士兵。
    顾岳赶紧放下书,站起身来迎上前去。
    罗四表叔道:“这位程副官是坐夜航船过来的,我在码头上听到程副官提起仰岳的名字,多问了一句。”然后程副官就直接跟着他过来了。
    程副官拱拱手道:“顾兄弟,旅长吩咐程某给顾兄弟送了几条枪和一点子弹过来。”
    他挥挥手,身后两名士兵将抬着的木箱放到地上打开,里头装着五条枪,另一名士兵将背着的木箱也放下来打开,里头全是子弹。程副官道:“谭旅长送给顾兄弟一条□□、一百发子弹,我们旅长送给顾兄弟四条□□、四百发子弹。这个枪用得顺不顺手,还请顾兄弟先试一试。”
    程副官一看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性格,顾岳也不和他客气,将五条汉阳造一一检查过,又都朝着
    院子里那棵老梨树的最高枝虚瞄了瞄,不过并没有试射,不光是子弹难得,也因为在这镇上贸然开枪的确太不合适。
    程副官接到的命令是要将枪枝和子弹交到顾岳手里,然后另有公务要办。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完成,自然是干脆利落地告辞了。
    罗四表叔与何表叔在看到那些枪枝和子弹的时候就有些惊呆了,听说是送给顾岳的,就更吃惊,待看到顾岳收得理所当然毫不客气,更是当着程副官的面将五条枪逐一检查了一遍,感觉都惊不过来了。
    顾岳想了一想,便拿了十个铜子,请罗四表叔帮忙,往街上寻一个脚程快、人头熟、靠得住的,趁着时辰还早,去李家桥找大伯父报个口信,就说罗老姑留自己住两天、等确认不曾中漆毒再回去,衡州那边捎了点笨重东西过来,请大伯父多带几个人来罗家布店搬运。
    至于这五条枪和一箱子弹,只能试探着问罗老太,能否暂时放在罗家布店里,他自己看管。
    罗老太是见识过兵荒马乱的大场面的,这点干系哪有什么不敢担的,淡定地叫顾岳将两个木箱都放到厨房里,用木柴堆在上面做个遮掩,然后让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。
    罗四表叔去开店,何表叔陪聊天,何秀接着唱另一折戏,顾岳照旧看书,至于罗老太自己,接着糊鞋底。洗了衣服回来的罗四表婶,什么也不知道,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拉了绳子晾晒衣服。
    何秀这一回唱的戏,是这一本词本上并没有的薛仁贵三箭定天山。不过她记性好,没有词本,也能流水般一路唱下来。
    这个典故,顾岳也是知道的。唐高宗时,薛仁贵奉诏征回纥铁勒九姓突厥于天山,其时九姓突厥纠集部众十余万,令骁骑数十来挑战,薛仁贵发三箭即杀三人,九姓突厥为之气慑,就此降服,军中有歌:“将军三箭定天山,壮士长歌入汉关。”
    何秀选了这样一出戏来唱,顾岳听得脸孔隐隐涨红起来,有些高兴,有些惭愧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底慢慢翻腾。
    罗老太掀起眼皮看了看何秀。个小丫头,八字还没一撇呢,心思就明摆摆地朝外了。也就是顾家这伢着实得她老人家喜欢,不然……
    罗老太暗暗哼了一声,将手底下那片刚刚糊上去的碎布抹平压实,再拣出下一片碎布,继续做她耳聋眼花、只会低头糊鞋底的老人家。
    去李家桥报信的那个隔壁米店的伙计,半上午的时候,过来回话说口信已经捎到了,大伯父赶了集之后就来。
    中午顾岳照常要顶着太阳站午时桩。何秀也站在院子里的大枣树底下,开声吊嗓,不过唱的不是哪出戏,而是《正气歌》――八桥镇这边练拳的多半练的明山拳,练气的也多半学的《正气歌》。顾岳后来也知道了,何道士这一枝,虽然大多没怎么练拳,但是清晨、正午与夜晚入睡前,往往都要练气,定下规矩的那位祖宗说,惟有如此才可心明眼亮,学什么都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