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目光转向杨卿珏。
男人慢条斯理用衣袖净了面,此时也转而看向叶沁竹。
由于体内的灵力的缘故,那双黑色的眸子仿佛也要随时滴下血来,他靠着手忙脚乱的杨卿鄀,表情毫无波动。
“走。”在叶沁竹面前,他只说出了一个字。
“现在?”杨卿鄀扯了扯嘴角,“不成,你先给我把药吃了。”
说着,他开始掰杨卿珏的扳指,打算从里面找出几颗安抚灵力的药丸。
杨卿珏笑着从纳石里取出一瓶丹药,扬手砸在地上。
瓷片散了一地,那数十颗漆黑的药丸咕噜噜滚落,霎时不见了踪影。
“要它做什么?”他冲着叶沁竹笑着,笑容透着绝望,“我身体里的灵力,还是不压制为好。”
一个人体内多了抹灵力,一个人却偏偏少了抹。
一个人从傻子恢复到了正常人,一个人终于可以稍稍修炼。
她傻了十四年,他病了十四年。
他早该想到的,从第一次见到她,从每一次他都会在她大展神威时感到不适,从她送他那块玉佩起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
所谓半生孽缘,只是我失手打碎你的魂魄,害你痴痴傻傻,而你留下痕迹在我身体里,让我生不如死。
如此,孽缘。
玉石与青砖相撞,发出清脆撞击声。
“杨卿珏!”
此时的叶沁竹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,紧上前几步,只差伸手便能再次拽住杨卿珏的袖摆。
她没看见杨卿鄀什么时候被一把推开,没看见杨卿珏此时作何表情。
她只能感觉到有人轻轻一掌打在她的前胸,混着大量灵力不要钱一般进入她的身体里。
叶沁竹的身体转瞬间便倒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后,她更是因为体内不断相撞的灵力浑身抽搐。
叶沁兰赶上前,只能看见叶沁竹攥着胸口的衣裳,嘴里流着涎水,脑袋不断撞击地面,以求缓解痛苦。
她的手无助伸向前,抢过地上跌落的什么东西。
那东西刚入掌心便消失不见,让人猜不出这是个意外还是叶沁竹早有计划拿走此物。
“你在做什么!”那姑娘性子本就不温婉,如今干脆直接举着长剑,指向杨卿珏的咽喉。
“做什么?”杨卿珏眯起了眼睛,一身火红把天地切割,让身边的一切失去了应有的颜色。
叶沁兰似乎看见他的七窍有血流下,不过在下一秒便不知所踪。
“只不过送她一点儿礼物,告诉她我这十四年是如何过的。”
杨卿珏俯视着躺倒在地上的少女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。
叶沁竹耗尽了力气,眼前不管是活着的人,还是死了的人,都开始模糊起来。
叶沁兰眼前的杨卿珏转过身,扔下杨卿鄀,旁若无人消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。
“若是她醒了,替我说声抱歉。”
无论这十四年两人是如何度过的,错的人,永远是我。
那个十四年前的夏天,听信了监天司的话,兴冲冲弯弓搭箭企图射落祸国妖星的……
杨卿珏。
叶沁兰背起叶沁竹,叹息着扫视了倒在地上的三人。
两个没了头,一个心脏被贯穿,显然都死透了。
没再和杨卿鄀搭话,她背着自家三妹妹,从这片染了血的土地离去。
杨卿鄀皱着眉看着向着截然相反方向离去的两人,哀声跺脚,却终究谁也没有去管,反而敲响了墨钦院院师的房门。
神,视苍生如蝼蚁。
墨钦院寄托于神的麾下,自然不会给休懿大陆的人多少怜悯。
他把这三个人上报,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终止这一届的学业而已。
风肃杀,月寒冰,人单影。
元宁在庭院坐定,颓然看着眼前这个穿戴整齐了的男人。
“是这样吗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清理起身上的伤口,“我给你生偶,竟然真的保住了你一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