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热热闹闹,秦绍也不去关注,只敬了李兆信一杯,道:“让李兄受牵连了。”
“兄弟相称,何来牵连。”李兆信仰头饮尽。
秦绍知道他不太善于表达感情,便都在酒里,也仰头欲饮却被李兆信拦下。
“世子身体不适,还是不要饮酒的好。”李兆信又低声劝道:“你已经为我涉足是非之中,不能再多喝了。”
他很清楚,秦绍今日本可以避开,但还是来了,多半是知道他在受邀之列,怕他受人脸色,这才特意赶来。
“其实你不必担心我,我好歹也是一国世子,他们不敢拿我怎样。”李兆信说,只是一些腌臜话,他不放在心上便是。
秦绍笑笑放下酒杯。
她却不想让李兆信受半点委屈:“你要是真能这般随意,便不会来赴宴了。”
高丽世子的身份,既是李兆信的荣,也是他的辱。
“知我者,绍弟也。”李兆信苦笑着垂下眼,鬼使神差地竟紧抓住秦绍的手,似乎这才是他在异乡中唯一的温暖。
秦绍没有抗拒,还反握住他轻轻拍了拍。
她的手并不大,掌心却很热,热得烫人,放上去的瞬间,李兆信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手臂过遍全身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,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,下意识收回手。
秦绍并没觉得如何不妥,还主动夹了块卤肉送到嘴里:“嗯!这厨子手艺不错!”她一脸惊喜。
想当初她身居尊位,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,但每顿饭都是味同嚼蜡。
如今重生一次心境大变,就连味蕾都跟着打开,只觉得每一口都大有新鲜感。
李兆信被她勾着也夹了一片,点头称赞:“果然是宫里的手艺,的确好味道,世子再尝尝这个。”他指着仙女捧盅的盘子,上面摆盘精美,肉丸子炸至金黄颗颗圆润。
“方才尝了一颗,内料丰富,口感分明。”
秦绍眼睛晶亮,主动咬了一口,肉汁鲜香,内陷竟有三层之多,秦绍品了品似乎是两层不同香气的肉糜裹着一颗口感劲道的鲜瑶柱,既有嚼劲又松软适口:“好吃。”
说话间,筷子又伸向另一盘菜。
另一边秦维已经跟小将们打成一片,行酒令三轮,喝趴下两个,维世子本人更是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拎着酒坛子喝得欢天喜地。
想看热闹的人见状,脸色怪异。
好好的一场撕逼大战,两位主角能不能走点心?
难道你们是来长安,就是为了吃吃喝喝?
陈时倒是瞧出两分眼色,这绍世子今日摆明是为护着李兆信而来,至于维世子那边恐怕也抱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思,不会先动手。
看来今日是没什么热闹可看的了。
他拿起筷子梭巡一圈,也夹了颗黄金丸子送到嘴里:“嗯,确实不错。”
“吃吃吃,迟早被那村夫活吃了!”赵明诚咒骂一句,起身便走,只说去如厕。
陈时倒没跟着。
如厕也好,赵明诚性子太急脑子又没人转得快,在厅上只会惹出麻烦。
吃了八分饱,秦绍便打算撤了。
既然秦维没有主动招惹她的意思,她也乐得平静。
毕竟都是初入长安,还有得是交锋的机会。
秦绍向李兆信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道起身,派人跟喝得正酣的秦维招呼一声,便往厅门走去。
秦维得到禀报立刻抬头去望,秦绍已经走到厅门前。
他无所谓地耸肩,下意识往幕僚桌上的孔先生处看了一眼。
孔先生年过四十,但精于养生,面色红润,只留着一把灰白相间的小胡子,摸了两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。
秦维晓得,也就不去理会秦绍。
可就在此刻,一声惊呼从厅门响起,碎瓷声略显尖锐,引得众人望去。
“世子息怒,世子息怒!”小丫鬟带着哭腔,连连叩头。
秦维大步走来:“绍世子,您没事吧?”
秦绍摆摆手,她见到小丫鬟倒向自己就避开了,唯有摔在地上的汤汁溅在她袍角几滴,那丫鬟吓傻了,还用脏兮兮的袖子要去给她擦。
她袍子一甩,避开了。
“来人!还不把她拖下去!”秦维也恼了。
秦绍都要走了,却来这一场,不知道的还以他有意要给秦绍难看。
这不是给他找事吗?
秦维脸色更加不善:“绍世子息怒,我这就命人将她买到教坊司去。”
秦绍噙笑:“世子做主便是。”
秦维笑容略有些尴尬。
不过他们天潢贵胄,草菅人命都使得,何况一个命都没衣裳值钱的小丫鬟。
“有劳世子入内换件衣裳,稍后维亲自敬酒赔罪。”秦维拱手相请。
李兆信微不可查地拉了拉秦绍衣角,暗自摇头。
秦绍则面带微笑:“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