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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至湖边一处暖阁小榭,上书“照水香”,伙计回身笑道:“二位客官,此地可还中意?”
    “甚好。”钟仪点头,“先来两壶‘豆蔻’。”
    展念与钟仪相对而坐,“为什么叫‘豆蔻’?”
    “此酒最烈,恰似少年心性,一味到底。”钟仪大笑,“听说,专医伤情。”
    豆蔻酒很快便上桌,钟仪自顾自倒了一杯,神色仿佛未饮先醉,“拟把疏狂图一醉,对酒当歌,强乐还无味!”
    此为柳永的《蝶恋花》,展念曾听香玉坊的姑娘弹过此曲,“此词正合你来,多情公子,四处流连。”
    “所谓四处流连,不过是因为,再无可以栖迟之处罢了。”
    展念觉得他所言甚是,遂与之碰杯饮尽。
    不多时,钟仪便醉得神志不清,手肘支着小桌,撑头傻笑着唤:“柳烟。”
    眼前无人回应,钟仪遂提高了音量,不甘心地又唤:“柳烟。”
    声音渐渐慌乱哀恸起来,钟仪仿佛丢了魂魄,一声比一声绝望崩溃,他气急败坏地将空瓶狠狠砸在地上,又颓然跌回,惘然地湿了眼眶。他醉眼朦胧地望着展念,仿佛如释重负,又仿佛悲凉得无可奈何,“柳烟,我怎能和别人重新来过?”
    展念终于开口:“子书,你醉了。”
    钟仪恍若未闻,唇角勾起一个弧度,不知是哭是笑,“并非我不想爱,可她们都不像你。”
    展念胃中一阵翻涌,她连忙以帕掩口,血色浸出,她无所谓地将其丢在一旁,举杯想要再饮,然而脑中忽想起莫寻那日的清冷话语。
    但望你心似我心。
    展念长叹一声,放下杯盏。
    窗外,日落月升。
    月光凉薄,在湖面泛起微微酒色,惹得满院夜影动荡。钟仪早已醉死在桌边,面前横七竖八地散着几壶酒,展念独坐窗前,神色仍是无限清明,宛如天边的冷冽残月。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隐隐,可想青砖小径上夜色淡淡。
    展念回头一笑,“对不起,今天好像忘记做饭了。”
    莫寻瞥见桌旁染血的帕子,眼底的淡然瞬间碎裂,额上青筋直跳,竭力控制着声音的冰冷,“回家。”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“喝了几杯?”
    “两杯。”
    “为何?”
    “他有孩子了。”展念捂住脸,然而她已无泪可流,“师父,他有孩子了。”
    莫寻沉默片刻,倒了一杯酒,与她面前的空杯相碰,仰首饮尽。展念大惊,扑手想夺下他的杯子,“你不能喝酒!”
    莫寻没有说话,只淡淡望着她。
    展念终于崩溃地哭出声。
    莫寻坐在她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阿离,放下罢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四十一年的除夕,乃是守孝期满的第一个除夕,也是府里第一位格格降生的除夕,是以知秋和佟保不敢有分毫懈怠,提前将一应物什准备妥当,早早张灯结彩起来。
    “怎么在这风口里站着?”
    “停云堂不比其他地方,总要盯着才放心。”知秋冷得呵手,“等一下,那个横批歪了,向右,再右。”
    停云堂内忽传来一声巨响,佟保和知秋对视一眼,连忙入内察看,只见博古架前,散了一地的黑白玉棋,知秋慌忙下跪,“九爷恕罪,是小丫头不懂事,奴婢定当严惩。”
    知秋心中早已将那该死的丫头痛骂了千百遍。入停云堂之前,她已千叮咛万嘱咐过九爷喜欢什么、不喜欢什么,其中三令五申的一条便是,千万不能将围棋摆在明面。虽说博古架上的珍奇玩意儿,隔三岔五便可一换,但丫头们大多惧怕九爷的脾气,生怕出错,因此从不变动,不知哪个心思乖张的丫头,存了几分讨好接近的心思,将架上的东西统统换过一遍,还偏偏摆上了围棋。
    胤禟声音冷冷,“赶出去。”
    知秋喏喏退出,“是,奴婢即刻去办。”
    佟保立在一旁,莫说求情,连气都不敢出。他方才便瞧着这棋子眼熟,眼下终于想起,三十七年的塞外,主子和那位姑娘,下的正是这一副棋。
    棋子散落如一地的碎玉,黑白双色纠缠难分,胤禟缓缓蹲下身,伸手拾起一枚白子,“佟保,你还记得,那局是谁赢了?”
    佟保突然被问,只得拼命回想,那时他守在帐外,虽能听到帐中笑语,然而隔了这些年,“那局”,究竟是谁赢了……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白子虽然在外,可是左冲右突,却还是翻不出黑子的手掌心。”
    “黑子虽然在内,可是上求下索,无一不是为在外的白子筹谋。白子身在外,心在内,黑子身在内,心在外。”
    “怎么样,是谁赢了?”
    “谁也没有赢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佟保终于想起了,他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奴才记得,主子说,谁也没有赢。”
    胤禟起身,随意将手中的白子弃下,笑意是说不出的讥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