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开始虚浮,她扶着灌木,稳了稳身形,一低头,泪已汹涌而出,“秦大哥,我……走了。”
最后一次唤他,接着用力转身,逃似的奔离这方土地,这个让她碎了心的地方。
秦琼喝下最后一点酒,反手扔掉酒坛,朝她离开的背影大声喊着,“无论如何,我一定会娶你!”
可是,她跑得太快,那句话她来不及听到,就破灭在耳边呼啸着的风中。
一路狂奔,脚步踉跄,几次欲倒,她捏了捏拳头,告诉自己要坚强,一切不过都是回到了最初而已。掌心传来椎心的疼痛,摊开一看,才发现刚才扶着灌木时,不自觉地用了力,掌心竟扎入许多细刺,一个个猩红的血点提醒着她,不同了,一切都不同了,人是从云端跌到了谷底,而一颗心,从富裕变成苍凉。她奋不顾身,以为可以得到的幸福,却在转眼间,与她擦身而过。
从山上到山下,先前的艳阳天已是乌云密布,天竟也变得如此之快,还是老天也在同情她呢。
他们携手而行,一起走过生死,甚至走过时空的障碍,却最终走不过这封建社会的礼教纲常。
跑过那日打渔的溪边,笑语仿佛犹在耳,泪眼模糊中看到的是那两个并肩相依的男女。若雪猛然甩头,拽起衣袖胡乱的擦着眼泪,满树的梨花在狂风中无依的乱颤,残花飘零如雪片纷飞,满目破碎的凄凉。
花开终要花落,而尘缘如梦,也终于到了不得不醒来的时候。
第68章 尘缘如梦2
少了他陪伴,若雪独自一人走走停停。脑子里空荡荡的,心里也空荡荡的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。只晓得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,而另一处的伤口呢,恐怕再多的时间也愈合不了吧。
她惯性地抬头看看骄阳,仿佛这样就不会迷茫,一路上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下去,以为如此便可以温暖自己。
走得太仓皇,随身带的盘缠不多,起初还能住在客栈,后来连吃饭都成了困难。人真的到了温饱都解决不了的时候,自然就变得更加现实、更加坚强,也更加清醒。饥饿和困乏会本能的提醒她,什么才是目前最先要考虑的问题。
身边值钱的东西,除了那块如意翡翠,就是贴身藏着的几根银针了。可即便再潦倒,这两样东西,她都不愿意失去。
不得已,她才想到要了解自己身在何处。打听下来,这是一个临海的村庄,从前是个渔村,村民们虽不富裕,却过着自由安宁的生活。直到有一天,隋帝的军队踏上这片土地,附近城镇的男丁被当作劳工输送到这里,很快,龙舟和战船就在海边建造起来,而曾经的安静祥和,也不复存在了。
在这样一个几乎成为皇帝兵工厂的地方,想为了生计找个活,也不是件容易的事,何况她还是个外地来的女子。若雪连日露宿在贫民聚集的破棚子里,身上的衣服许久未换,脸上也沾了污垢,没人多看她一眼,倒是因此,让她在这鱼龙混杂的环境里,多了份安全。
一个老奶奶带着她年幼的孙女也住在棚子里,时间一长,她看若雪终日郁郁寡欢的样子,也觉得她可怜,便介绍她去了几个妇人的作坊里干活,平时为那些在工地上做监督的军官缝缝衣服、洗洗衣服,虽然累,可总算每天还能吃上三顿饭。
若雪是知恩图报的人,每天从自己里伙食里省下一些,给老奶奶的小孙女补点营养。
这一日,若雪用完晚膳后,照例带了食物给那孩子,刚回到棚子里不久,作坊的一个大婶便找了来,托若雪去送洗好的衣服。
若雪拎着大大的包裹,第一次走进位于海边的工地,不禁有些忐忑,靠近海的沙地湿漉漉的,若雪一步一滑,走得小心翼翼。
远处堆着高高的木材,近处的凉棚里,几个官兵正在喝茶聊天。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,却见不到一个归来的劳工。
冷风吹来,带来阵阵海腥味,而更多的是一股难言的腐臭气味,若雪打了个寒战,努力忍住恶心的感觉。
她急急朝凉棚处走去,欲交了包裹就离开,不知为何,她有一种恐惧。
红日渐渐沉入海中,如此美的落日,与她记忆中的那幕重叠,曾经在沙丘上,她也见过这么温柔的夕阳,如今夕阳依旧,人已不同。
想着抬眸远望,却徒然瞪大了眼,倒抽一口冷气,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上赫然倒映着一个庞然大物,黑色的木制身躯上挂满了如蝼蚁般渺小的人影。更可怕的是,海面与船的交接处,是密密麻麻浸泡在海水中,不分日夜工作的劳工。
不远处的沙地上,响起沙砾摩擦的声音,渐渐的出现一道黑影,在沙地上艰难地蠕动着,黑影越来越清晰,竟是一个用双手匍匐着前进的中年男子,下半身因为长期浸泡在海水中,已经腐烂生蛆。
若雪再也看不下去,用手捂住眼。可以不看,却无法不听,监工的粗呵传入她的耳朵,她蓦地睁开了眼。满眼的愤怒却在视线撞到那抹身影的一刻烟消云散。
那个男子的身旁,立了一道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