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,尹兰打着寒战朝里走,灯笼的烛火显得格外微弱,尹兰不敢点灯,摸索中一步步向前。
似乎走了好久,前方终于开阔起来,四周的冰墙反射烛光照亮室内。
尹兰眯起眼睛,慢慢适应这诡秘的光线。燃尽的火盆,冰冷的铁具,角落的草席上平躺着一副女子的躯体,单薄的衣衫破烂不堪,血迹和伤痕凝结成丑陋的线条,长时间待在冰窖,原本秀美的脸苍白中透出青紫,如鬼魅般狰狞。
尹兰极度惊恐中长大了嘴,却许久发不出声音。她蹲下身子,颤巍巍地伸手,在碰到她鼻端前,又触电似地缩回去。悲恸和震惊充盈于胸腔,涨得胸口就快要裂开,疼痛难忍一丝丝渗出裂口,仿佛将她整个人撕碎。声线艰难像从喉咙深出被挤出来,伴着低低的呜咽,“宛儿——”
她将信将疑,她不敢确认,却又逼着自己去确认,那一道道伤痕,化作一双双无形的手,狠狠恰住她的脖子,令她窒息,令她有濒死的恐惧。她大口喘气,仿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惩罚才能减轻心灵上痛苦。
宛儿如花般的生命转眼枯萎,她有葬花的心,却无力挽救花的命运,只能亲眼见她零落成泥碾作尘。
灯笼被扔在一旁,尹兰的脸深深埋在掌中,失声痛哭起来,“宛儿,对不起,我没能救你,宛儿,对不起——”
宫女们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,忍不住要进去一探究竟。
脚步声和轻唤惊醒了尹兰的意识,这件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。她咬着手指,压抑住低泣,“你们别过来,我一会便出来了。”
尹兰想起身,忽感身子一阵空虚,手脚无力,全身的血液如滚滚巨浪奔腾着直冲入脑门,一股腥热从咽喉冒出,灌入鼻腔,尹兰下意识低头,顷刻间粘稠的热流蜿蜒而出,淌到手上,沿着指缝滴落到光滑寒冷的地面,绽开出脆弱且妖娆的花朵,像是为了逝去的女子祭奠。
——
若雪刚到寝殿门口,宫女立即迎向她,神色焦急道,“尹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,兰姑娘身子不适,又不肯传太医。奴婢想禀告皇上,兰姑娘也不让,您还是快去看看吧。”
若雪一听,即刻紧张起来,撇下还未回神的宫女,拔腿朝内室走。
今夜没有星光,月亮在云层后挣扎。室内未点灯,黑幕中尹兰蜷缩在窗边的榻上,冷冷的月光在她身上时隐时现,一种说不出的脆弱直叫人心疼。
若雪轻轻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,柔声问,“兰儿,怎么了?”
尹兰的脸悠悠转过来,月光下毫无血色,她取下额头上敷着的绢布,扑进若雪怀中,“姐姐——”
若雪心细,片刻间发现尹兰脸上未擦拭干净的血迹,“兰儿,你流血了?”
尹兰在她怀里半垂着眼帘,低声回答,“只是摔倒时撞到了鼻子,已经好了……”
若雪盯着她的眼睛,狐疑地问道,“你哭过了?发生什么事了,告诉姐姐。在这里,你不和姐姐说,还能和其他人说吗?!”
尹兰紧紧拽着若雪的衣裳,隐忍着的情绪终于倾泻出来,她呜呜地哽咽着,“姐姐,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。姐姐,我没用,我救不了她——”
“乖,别哭,有姐姐在。”若雪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妹妹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,“把事情说出来,姐姐给你想办法。”
尹兰用力点了点头,姐姐是除了妈妈之外,她最敬佩的女性,虽然是同样柔弱的肩膀,却是她觉得无比坚固的依靠。这份信任来自亲情的依赖和十数年相知相伴的了然于心。
人生的悲欢离别,生命中的喜怒哀乐,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述说清楚的?尹兰将最重要的部分告诉若雪,她与宛儿的西苑初识,宛儿先后两次的下毒未遂,以及她今日见到宛儿的最后一面。
若雪一边听,一边心跟着沉下去,沉到不见底的深渊,五脏六腑像被撕绞着的难受,可是心脏感受不到,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天边开始发白,室内终于淡亮起来,尹兰靠着若雪,好不容易才入睡,若雪不敢动她,拉过被子将两人包裹起来。
若雪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,黎明前的宫城处处是寂寞,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,每个人为了自己的生存奔波,而她们困在其中,不知前路在何方。
若雪口中百味呈杂,与妹妹分别的一年,原来这么漫长。
她们谁都不比谁过得更好受,两个人在不同的两处,经历着相同的苦痛。她相信妹妹也有觉得幸福快乐的时候,就如同自己,可妹妹单纯的心灵和干净的心思要承载多少人世间的丑陋与险恶,才能换取那片刻的幸福快乐,而幸福快乐的感觉又太过渺茫了,是否值得她不顾一切地换取呢?若雪同时也在问自己。
遥远的记忆中那道日渐清晰的身影,越过青山碧水,穿过狂风暴雨,就要走到她眼前,可此刻阻挡在他们之间的已经是无法逾越的亲情纠葛,她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妹妹,所以,那个人,她不该也不能再想起。
第86章 此情惆怅1
尹兰身子不适的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