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将景城的大街小巷逛遍了,仍不见她的踪影。
沈录心里愈发闷闷的难受, 觉得憋屈。
因有些话,不好意思对家人讲, 亦不好意思对范韶光他们说。
可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,一吐为快。
他忽然想到了吴鸣,那个和自己一样,藏着心事的男孩儿。
半小时后, 车子停在了光华小区门口。
沈录下车后钻进一家小超市,再出来时, 手上拎了一打啤酒。
上楼到了吴鸣家门口, 沈录掏钥匙去开门,却没能探进去, 将钥匙转动几下, 还是没对上。
他弯腰去看锁眼,跟钥匙确实不合,可明明就是这把钥匙没错, 吴鸣临走前亲手交给他的。
他意识到了什么——锁被人换过了。
但这处房子,已经在他的名下,不应该会有旁人光顾才对。
取出腕表里的银针, 他对着锁眼摆弄了几下,门应声而开。
迎面而来一阵幽然的冷香,熟悉的气息。
他压下内心那一瞬间的悸动,按下开关。
灯亮了,照着满室淡淡的温馨,照着许久不见却愈发青翠的散尾葵,照着窗前一只画架,和摆放整齐的颜料。
那些瓶瓶罐罐里,装满了生命的色彩,一如他此时的心情,像彩虹似的鲜妍明丽。
悸动落到了实处,化成狂喜。
他连鞋也来不及换,几乎是冲一样地进去。
然而将房子里找遍了,能看见她生活过的痕迹,唯独不见她的身影。
灶台上有锅小米粥,还冒着一点稀薄的热气儿。
沈录放心一点了,至少得知她安全回到了景城,且人就在这里。
他走近,揭开陶瓷炖锅的盖子。
锅里的粥还剩了大半,根据锅壁的印痕来看,她晚上只吃了很小一晚。
于是刚放下去一点的那颗心,又提上来了。
为什么只吃那么点?是吃了别的,还是身体不舒服,没胃口?
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沈录不愿再等。
这实在太难熬了,连高考出成绩前夕,也没有这样焦灼过。
他想要见到她。
迫不及待地,难以自已地。
恨不得眼睛闭合又睁开,她就出现在面前了。
拿上外套,他决定去楼下等着。
这样的话,当她从外面回来,他就能早见到她几十秒。
光华是个老小区,没有电梯。
沈录下到三楼,忽然听见楼下铁闸门打开的声音。
他心里蓦然浮起期待,又有一丝莫名的笃定,停下脚步,等着那人走上来。
来人很快到了两层楼交界的拐角处,稍用几分力道,跺了一下脚。
声控灯应声而亮。
而沈录晦暗多日的心,也仿佛随着那一下,被倏地点亮了。
姜灵抱着挺大一个纸盒子,又拎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——里面有十来罐啤酒。
她只顾埋头往上走,待看见地上的人影,吓了一跳,抬头来看。
见到是他,眼里那点惊吓便消散了,换成了其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对不起啊。”沈录扯出一丝笑,声音有点哑,“吓到你了。”
姜灵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往上走了几个台阶,到了他身边。
沈录伸出手,想去接她手上的大纸箱:“我帮你拿。”
下一秒,却落了空。
姜灵错开身,隔着像陌生人一样的生疏距离,从他身旁经过了。
沈录将手翻过来,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。
声控灯淡黄色的光,落于其上,却握不住,从指缝里流淌。
他苦笑。
当初是他先放开她的手。
报应不爽。
姜灵将纸箱放在吴鸣家门口,却不掏钥匙,猜到门锁已经被他弄坏了。
他用一根银针就能开门的手艺,她不是没见识过。
她回过头。
沈录自然就在身后。
“我来开门。”沈录说着便要上前。
“不用,我不进去了。”姜灵垂首看着脚尖,“你是来看吴鸣,还是来找我?”
“本来是想看看吴鸣,不想歪打正着,找到了你。”他据实以告。
“有事吗。”
“嗯,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“很重要吗?”
“很重要,非说不可。”
“如果不说呢?”
“不说的话,应该会抱憾终身吧?或者说一定会抱憾终身,更加准确一点。”
姜灵不再问了,从他身旁绕过,往楼梯间走去。
却不是往下,而是往上。
她太爱顶楼了,觉得那些很高的地方,是一处能让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。
沈录看着她的背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