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娘自然不知，张丛在新妇进门还不到三月的时候，就把人家的嫁妆拿去卖了的壮举，只想着他一边儿亲厚，便更显得一边儿薄凉。如今已然和离了，喜娘自然不会觉得有多伤心，可也忍不住多将张丛恨上几分。
    原来她以为他们还有夫妻情意的那些年，张丛也不曾送过她这些贵重东西。可见彼时他也是图她经济适用的……这不要脸的狗东西！
    她如今只希望那新妇手段高些，顶好将张丛的钱骗个一干二净，然后把他踢出家门，让他穷困到死好了！
    喜娘这份“祝福”，自是真心的，而张丛那位新妇，也不负喜娘所望，尽她所能的贴补娘家。
    不为了张丛的钱，她这样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儿，嫁他做什么，难道图他胡须是糖拌的不成！
    人不搞事天不容
    张丛那新妇姓董，满了十六岁有半年，还不到十七，平日里倒真真是一副温柔小意模样儿。不单单是待张丛恭敬温柔，便是对家下的小厮丫鬟，也是一样笑盈盈的，十分好说话的样子。
    然而做主母的，但凡是脸皮薄性子柔，家中便定要出刁奴了。倒不是因谁天性便是坏的，只是能偷懒谁不想偷懒，能沾光又有几个人不想沾光？这新太太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，张丛和离后买来的那些个丫鬟小厮，便开始动心思了。
    那老实的，不过是偷个懒躲个闲，手上的差事能糊弄便糊弄。不老实的，偷这个摸那个，倒是过了几天好日子。
    可董氏难道真是个贤德软弱的人？她是富农家的女儿，说吃穿自然也不愁吃穿，可说吃的好穿的好，却也达不上。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呢，什么好东西不得先尽着兄弟们用？她若真是个老实的，在那样的家里早就吃够了委屈了！
    她可是从小到大耍心眼子耍大的！见着那些个躲懒不干活儿的，她也不说什么，放纵了他们半个月，到了发月钱的时候，她轻巧巧一句：“如今家中也没那么多事儿要办，养这么多闲人做什么？不如打发了吧，咱们的钱，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    张丛初时还想着要面子就得多养奴婢，如今却觉得囊中羞涩了，听了董氏这样建议，再问了她如何家中便“没有活”，登时将下人偷懒的三分怒气演绎出十分来。除下一个男仆，强壮能干活儿，一个丫鬟，好伺候太太房里各样的活计，将别个全都卖出去了。
    灾年人价也低，张家卖了五口人出去，只换了十一两银子。
    可是张家统共也只有七个下人，这发出去五个，剩下的人便过上苦日子了——偷懒或者盗窃是再不敢了，可纵使不提这个，他们的活儿也比先前多了许多，月钱可是一个没涨！
    董氏也隐约听到些抱怨，她只磕着鸡头米儿，笑盈盈道：“如今外头的米粮，一天一个价。咱们自家田里可还没打下粮食来呢，养人难呀。你们若是肯干，我自然和爷面前保你们下来，日子好不好过呢，总归是饿不死。若是不肯干，尽管辞工走人，瞧瞧合州城里大街上，多少人讨口粥吃都不敢嫌米少呢。”
    那丫鬟和小厮哪儿敢吱声，真觉得这年头还有口饭吃就该念佛了。而董氏撵走别人，岂是为了给张丛省钱的？那几个卖出去的，原本藏在自己房中的销赃钱，可都被她捡了便宜了！手上有了这么几个子儿，再看张丛好像并不大了解家中的银钱何来何去，那妇人的胆子便益发大了些——尤其是在遇上了一个漂亮太太之后。
    那天她正准备回娘家，特意到了合州城，要到街面上买点儿东西，路过鼎福记，想着这本该是自家的产业，心里头莫名生了点儿想法，便叫丫鬟推门，自进去了。于她想来，这鼎福记不过是个卖吃食的铺子，能是什么样的？可进去才发现，这铺面好大，每月单是租金怕就不少，那掌柜和伙计们个个面色红亮，平日吃得定是不坏！
    更扎人眼的是，柜面后头立着一对人，此刻正拿着账本说着话。那男的不算顶高大，却生的白净秀气，瞧着身边妇人的眼神也含着一股子又宠又慕的温柔。那女的着白纱衫儿青纱裙，头上戴着个银丝狄髻，一身素雅，偏耳朵上缀着一对儿小指肚子大的绿宝石坠子，衬得她眼瞳含着盈盈水光——单是这两颗宝石，怕就能值不少银子吧？
    董氏酸了。
    许是因为她的眼神有点儿戳人，那妇人扫过来一眼，挑挑眉，道：“哟，这位娘子，是想买点儿什么？是带回家里给郎君儿女，还是带回娘家给爹娘的孝敬？”
    “回娘家，给我挑好的！”董氏道，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负气——张丛这个没出息的，和离连自家的铺子都不要了！这女人想必便是他前妻的弟妇，哼，这一身的体面派头，不都是从这铺子里来的？若不是张丛没本事，戴着那一对儿好看耳坠子的，该是她！
    这妇人正是齐三姐儿，她闻言便笑了，将手中账本儿往身边男人怀里一塞，甜滋滋道：“你先算着，我去给小娘子推荐好吃的！”
    她大约是想着董氏主仆两个女人，不好叫男性的伙计来伺候，便亲迎上前，问：“不知府上老人家喜欢什么口味？若是喜欢酱味儿